乙巳年除夕,守岁听歌。
王菲将在春晚舞台上唱起《你我经历的一刻》,用空灵的声线雕琢着“瞬间即永恒”的哲思。歌词写道:“百年长河,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。”将浩瀚时空压缩为个体间的交汇瞬间,消解宏大叙事,回归情感本真。
这首歌的原唱,是独立乐队ZaZaZsu。两位主创皆毕业于北京大学——马懿中文系作词,程锦远信科院作曲编曲。他们放弃了保研、辞去了稳定工作,在AI音乐量产的时代,坚持“三个月打磨一首歌”的节奏。他们是优秀的创作者,我敬重他们的选择。
但我要说:他们是爱情至上者。
ZaZaZsu,西班牙语,意为“怦然心动”。他们的全部创作,围绕的是个体情感、是邂逅与别离、是两个人之间的宇宙。他们把“爱情”讲得太好,好到让人忘记爱情之外还有家国;他们把“此刻”经营得太美,美到让人忘记“此刻”之外还有百年长河。他们用宇宙格局来书写情歌:恒星东升西落,穿越宇宙段落,百年长河……这些属于历史、属于民族、属于人类的宏大词汇,被征用来为一刻的心动作注脚。
这给人一种错觉:仿佛经营好两个人的小世界,就拥有了整个宇宙。
这不是他们的错。这是一个时代的症候——当宏大叙事被解构,当个体价值被无限放大,“爱情”就成了最后的宗教,“此刻”就成了唯一的真实。而春晚选择这样的歌,恰好说明了春晚的格局: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,在理应凝聚民族精神的国家舞台上,他们选择了一首关于“两个人”的歌。
这不是我们需要的。
2027:李大钊逝世100周年
明年,是李大钊先生就义100周年。
1927年4月28日,北京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。38岁的李大钊从容走向绞刑架,作了最后一次演说:“不能因为反动派今天绞死了我,就绞死了伟大的共产主义。共产主义在中国,必然得到光辉的胜利!”
那一年,李大钊38岁,正近“不惑之年”。
而他在1916年写下的《青春》,距今已109年。那一年他27岁,由季节的春天想到国家的春天,提笔写下振聋发聩的文字:
“吾愿吾亲爱之青年,生于青春死于青春,生于少年死于少年也。进前而勿顾后,背黑暗而向光明,为世界进文明,为人类造幸福。以青春之我,创建青春之家庭,青春之国家,青春之民族,青春之人类,青春之地球,青春之宇宙,资以乐其无涯之生。”
这篇文章发表在《新青年》上,陈独秀读后深为震动,将其安排在第二卷第一号发表。
《新青年》——这份110年前创刊的杂志,给中国青年提出了七条标准,至今读来,仍如惊雷:
一、自由的而非奴隶的
今译:不是做欲望的奴隶,不是做流量的奴隶,不是做“精致”包装下的私利的奴隶。自由,是清醒者的天职。
二、进步的而非保守的
今译:保守是守住既得利益,进步是敢于打破利益格局。进步不是盲目趋新,而是对旧问题保持永不熄灭的愤怒。
三、进取的而非退隐的
今译:退隐是优雅的投降,进取是清醒的入局。真正的砥柱,从不站在岸上指点江山,而是跳进河里扛起石头。
四、世界的而非锁国的
今译:锁国是画地为牢,世界是胸怀天下。不是崇洋媚外,而是以平视的眼光打量世界,以参与者的姿态回应时代。
五、实利的而非虚文的
今译:虚文是空谈误国,实利是实干兴邦。这里的“实利”,是于国于民的真切贡献,不是个人的精打细算。
六、科学的而非想象的
今译:科学不是冷冰冰的数据,而是尊重规律、敬畏真相、拒绝盲从的精神。
七、健康的而非体弱的
体弱不仅是身体的羸弱,更是精神的萎靡。健康的身心,是担当的前提。
我们需要的是担当
回到ZaZaZsu。
他们不是钱理群口中的精致利己者。他们放弃优渥路径、坚持小众创作,值得尊重。但他们是爱情至上者——他们把全部才华用于书写两个人的宇宙,用宏大格局包装私人情感,让人误以为这就是“命运”。
但百年长河,不是两个人的事。
李大钊写《青春》,不是写给自己,是写给“吾亲爱之青年”,写给一个积贫积弱的中国。他说“以青春之我,创建青春之国家”——这个“我”,是汇入洪流的我,是担起使命的我,是“为世界进文明,为人类造幸福”的我。
这不是爱情至上,这是担当至上。
春晚选择了《你我经历的一刻》,却忘记了:1927年的绞刑架下,有人用生命回答了什么是“你我经历的一刻”——那是李大钊在狱中写下《狱中自述》的一刻,是他在《青春》里预言“青春中国”的一刻,是他从容赴死的一刻。那一刻,不是为了两个人的“怦然心动”,而是为了四万万个同胞的明天。
让中国在丙午火马年奔腾起来
丙午火马年,天干属火,地支为马。火是热情,是照亮,是焚尽虚伪的烈焰;马是奔跑,是进取,是永不停歇的蹄声。
这一年,注定属于那些不甘平庸、不愿沉默的人。这一年,注定属于那些敢于把“小我”的承诺与“大我”的命运编织在一起的人。
我写下这些,不是因为ZaZaZsu不够好——恰恰相反,他们的审美精致,被选中代表一种时代的声音,让我忍不住呼唤:在这个时代,才华可以用于书写情歌,更应用于担当使命;审美可以用于雕琢私域,也更应用于唤醒人心。
2027,李大钊先生就义100周年。我们需要用这一百年的距离,丈量我们离“青春之国家”还有多远。我们需要一百年前《新青年》们的担当——不是用宇宙格局包装爱情,而是用宇宙格局担起家国。
我不想把国家让给精致利己者,也不想把国家让给爱情至上者。
百年长河,从来不是“你和我”两个人经历的一刻。百年长河,是千万个你我,以“青春之我”汇入洪流,共同创造的那条奔涌的大河。
让它奔腾起来。
乙巳年除夕
于寂光博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