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1936年与美国记者埃德加·斯诺的历史性对话中,毛泽东对当时如日中天的纳粹德国元首阿道夫·希特勒做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判断:“希特勒是资本家的没有意志的傀儡。” 这一论断并非意指希特勒缺乏个人魅力或政治手腕,而是从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出发,揭示了其政权的本质——一个服务于垄断资产阶级利益的、看似强大实则受制于特定经济基础的工具。
那么,操控这个“傀儡”的“提线者”究竟是谁?希特勒又是如何回馈他的金主们的?这段历史为我们理解法西斯主义的本质提供了一面清晰的镜子。
一、“提线者”:国内外的垄断资本集团
毛泽东所说的“资本家”,主要指向两类力量:
- 德国本土的工业与金融寡头:以克虏伯(Krupp)家族为代表的军火巨头、蒂森(Thyssen)为首的钢铁大亨、以及I.G.法本(IG Farben)这样的化工托拉斯,构成了希特勒上台前最重要的国内支持者。他们在魏玛共和国末期深陷经济危机与共产主义革命的恐惧之中,视纳粹党为唯一能“恢复秩序”、镇压左翼、保护私有财产的强大力量。历史学家亨利·阿什比·特纳的研究表明,这些工业家们通过秘密渠道向纳粹党输送了巨额竞选资金。
- 国际金融资本: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来自美国华尔街的资本。在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初,包括洛克菲勒、福特等财团在内的国际金融势力,通过其在德国的代理人和投资,为纳粹党的宣传机器和组织扩张提供了关键的资金支持。他们看重的并非希特勒的意识形态,而是其反苏反共立场,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巨大商业利益。国际垄断资本并非希特勒上台的“提线者”或主要金主,但他们基于反共立场和对未来市场利益的期待,在政治上对纳粹势力采取了容忍乃至默许的态度,在经济上则为了利润而延续了关键合作。 这种暧昧而务实的态度,在客观上为纳粹德国打破了初期的外交与技术孤立,助长了其气焰。
这些资本家们共同的目标是:摧毁魏玛民主,扼杀工人运动,并建立一个能保障其利润最大化、市场无限扩张的极权政府。
二、希特勒的“回馈”:一场各取所需的危险交易
希特勒并非被动接受操控的木偶。他深谙权力之道,巧妙地将资本的需求与自己的野心编织成一张互利共生的网络。他对资本家的“回馈”体现在三个层面:
- 政治上的彻底“清障”:1934年的“长刀之夜”,希特勒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党内以罗姆为首的、带有激进社会主义色彩的冲锋队高层。这一行动向资本家们发出了明确信号:纳粹政权绝不会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,所谓的“国家社会主义”中的“社会主义”不过是吸引底层民众的口号。
- 经济上的全面“赋能”:希特勒上台后推行的“四年计划”,核心就是将整个国民经济纳入战争轨道。这为垄断资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“黄金时代”。克虏伯的军工厂订单爆满,资产在短短几年内翻了数倍;I.G.法本不仅获得了合成燃料和橡胶的垄断生产权,甚至直接参与了利用集中营囚犯进行强制劳动的罪恶行径。资本家们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——一个由国家强力保障、没有工会干扰、劳动力成本极低的完美生产环境。
- 对外扩张的“红利共享”:纳粹的侵略战争,本质上是一场为垄断资本争夺“生存空间”(Lebensraum)和原材料市场的帝国主义战争。每占领一个国家,德国的工业巨头便紧随军队之后,瓜分当地的工厂、矿山和市场。资本的增值逻辑与希特勒的领土野心在此完美合流。
三、马克思主义的洞见:法西斯主义的本质
毛泽东称希特勒为“没有意志的傀儡”,其深刻之处在于点明了法西斯主义的阶级本质。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:
-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:无论希特勒个人多么狂妄,其政权的存续都依赖于垄断资本提供的物质基础。他的所有政策——从重整军备到发动战争——最终都服务于资本积累和帝国主义扩张的内在需求。
- 法西斯是垄断资本主义的最后形态:当资产阶级民主制度无法再调和国内尖锐的阶级矛盾时,垄断资本便会抛弃民主外衣,转而扶持一个集权的、暴力的代理人来维护其统治。希特勒正是这样一个被选中的“救世主”。
因此,希特勒的“意志”并非不存在,而是被牢牢地框定在垄断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之内。他可以决定何时开战、如何屠杀,但他不能改变其政权作为资本“守夜人”和“开路先锋”的根本属性。
结语
回望历史,毛泽东的论断穿越时空,依然振聋发聩。希特勒与垄断资本的故事,远非简单的“谁控制谁”的线性叙事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、各取所需的共谋。资本家们以为自己在操控一个强大的工具,却最终被这个工具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这警示我们,在任何时代,当经济权力与政治暴力紧密结合时,其所催生的怪物,终将反噬其创造者。